万历皇帝又看向申首辅,怒气冲冲的说:「张诚所言极是!
此奏疏狂悖无礼,应予逐条驳斥!雒于仁无君无父,应予从重惩处!」
申时行按照既定计划,奏对说:「奏疏内容多有诋毁之处,恐会让世人信以为真,故而不宜扩散。
恳请陛下平心静气,将奏疏留中不发。臣等另寻机会,再将雒于仁从朝堂劝退就是。」
万历皇帝非常不满的说:「难道就任由这样的人,肆无忌惮谤毁朕,而朕只能装聋作哑?」
申首辅正想给万历皇帝上一课,如何正确应对此类舆情。
这时候,四辅王家屏忽然顺着万历皇帝的语气说:「可令六部丶都察院丶翰林的堂上官丶掌科丶掌道廷鞫雒于仁,问其是何居心,并给予处置。」
万历皇帝居然很赞同的说:「本该如此!」
其他三位阁老齐齐诧异的扫了眼王家屏,你王四这话,与之前内阁商定的口径并不一样啊。
你这样提议大张旗鼓的廷鞫,是想把雒于仁送上「圣坛」吗?
申首辅本还想坚持息事宁人,但是又想起了林泰来说过那些话,也就算了。
虽然息事宁人冷处理这个办法,肯定是最好的应对之道,但皇帝正在气头上,不愿意也没办法。
如果硬劝皇帝息事宁人,那最后反而是自己恶了皇帝,何苦来哉?
从毓德宫离开时,首辅申时行对四辅王家屏说:
「像雒于仁这样做是不明智的,只会引起皇上的反感,反而会影响公务。」
王家屏答道:「天下就是明智的人太多了,是非自有公论。」
随后万历皇帝派太监给各衙门传旨,次日在午门外东朝房廷鞫雒于仁。
林泰来在翰林院听说了这个旨意的时候,也是很震惊,万历皇帝到底在想什麽?
就算是想直接捶雒于仁,几个锦衣卫官校就能办了,为什麽要搞「公审」?
难道皇帝被人蒙蔽了,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真正羞辱雒于仁?
还是说,皇帝想通过这种方式,观察大臣们的真实态度?
正所谓天威莫测,林泰来纵然身为穿越者,此时也摸不准皇帝心态了,但好像与他关系也不大。
随即林泰来进了掌院陈学士的公房,「明日廷鞫雒于仁,如果陈前辈不想去,在下可以勉力代劳。」
陈学士惊讶的看着林泰来,这事别人都想躲,怎麽你林泰来怎麽还上赶着想去?
「你为何想去?」最后陈学士忍不住好奇问道。
林泰来答道:「我怕有人会牵扯我,所以想去现场盯着。」
沉吟了片刻后,陈学士答道:「我确实不想去,但你有资格代表翰林院去麽?」
林泰来拍了拍胸前的新官服补子,「翰林院只是个五品衙门,而在下可是个正五品,又有翰林官职,为什麽没资格代表翰林院?」
这话太有道理了,陈学士无言以对。
又到次日,二十多名官员汇聚在东朝房,有的衙门来的是尚书,有的衙门来的是侍郎,有的人乾脆就直接缺席。
翰林院代表林泰来老神在在,站在窗户边的通风透气好位置。
不多时,众人各就各位,雒于仁这个当事人也被锦衣卫官校提了进来,东朝房就像变成了一个大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