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王老师的心理健康,方从哲更关注王老师还能不能保住相位。
王锡爵反问道:「你认为后面形势如何?」
早有腹案的方从哲答道:「内阁出了这样的事故,肯定该有阁老引咎辞官了。
如果涉及的三位阁老一起辞官,未免震动太大,所以大有可能是一到两位阁老辞官。」
王锡爵听到这里,忽然插话说:「不是一到两位阁老,就是两位,至少林泰来会要求两位辞官。」
「这是为何?」方从哲下意识的说。
王锡爵提醒说:「你没听过林泰来在吏部的宣言吗?他对左侍郎赵志皋说,汝当自勉!
如果只罢掉一位阁臣,那内阁里还有三人,足够用了,未必需要补充,毕竟大部分时候内阁都是三人。
但是如果罢掉两位阁臣,内阁就只剩两人了,按道理就应该补充一人。
所以林泰来肯定想着,力争罢免两阁臣,然后才好顺水推舟的补人!」
方从哲叹服道:「老师高见。」
然后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:「若老师想要继续为社稷效力,只需要胜过新安丶山阴二相一筹,就足够安全保身了。」
这时代惯于用籍贯地名指代大佬,吴门就是首辅申时行,新安就是次辅许国,山阴就是四辅王家屏。
在自己人面前,王锡爵也不装了,又问道:「如何略胜一筹?」
方从哲看了眼王衡,分析说:「老师最大的优势就是,与林泰来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。」
林泰来和王三阁老最大冲突就是,前年王衡王公子来苏州府学抢乡试资源,被林泰来赶跑了。
只要王公子大度些,四舍五入相当于矛盾已经解决了!
再就是王锡爵与文坛王老盟主乃是同姓同乡,两家交情很好。
但现在林泰来已然是文坛第一副盟主,成为王老盟主的法定接班人了,所以这方面的矛盾也可以约等于不存在了!
最后方从哲说:「相比之下,新安丶山阴二相与林泰来之间,那就是不可化解的矛盾了。」
许国后面是徽商盐商,王家屏后面是清流势力,和林泰来之间称不上仇深似海,也就是不共戴天吧。
王衡忍无可忍,对方从哲愤然道:「你的意思难道是说,家父想要留任,必须看林泰来的脸色?」
方从哲有点无奈的说:「当然不完全是这样。因为还得看首辅脸色。」
不管你王公子服气不服气,这就是现实。
王锡爵并没有指责方从哲的大实话,若有所思的说:「新安丶山阴这二人,其实也各有优势。
新安乃是林泰来的座师,虽然今日在御前已经恩断义绝,但如果新安厚颜无赖起来,重新认回师生,那林泰来也不好拒绝。
而山阴的优势,就在于他是目前内阁唯一的北人。
故而吾辈不可大意失荆州,仍然要心怀谨慎。
申吴门这边我愿赌服输,亲自向他低头就是。但林泰来那边。」
方从哲立刻答道:「我愿替老师跑腿游说。」
王锡爵叹道:「事态紧迫,事不宜迟,我这便去拜访申吴门。」
今晚对于所有阁老,只怕都是不眠之夜。
申首辅回到家中,向好大儿问道:「林九元可曾来了?」
申用懋答道:「没有。」
申首辅便轻笑道:「今晚林九元必定会来拜见我。」
用过晚膳后,申首辅便在外书房等候。
但是一等就是两个时辰,眼看着快要到睡觉时间,还是不见林泰来的影子。